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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未有过的孤单无助笼罩紫英全身。怀想当初身在琼华,与一众门人弟子斩妖除魔,虽然也常独陷险地,紫英却从来不曾怕过半分。十九岁的少年剑客,一直都是那么值得依靠。
可是曾几何时,他也渐渐变得开始依赖别人了?得到然后失去,往往比从未拥有过更痛。梦璃走了,菱纱走了,现在连天河也不见了。紫英蓦然发现,自己又成了孑然一身,命运像一柄无情的剑,把他与这世间的联系一点一点斩断,斩断……
没有时间让他慢慢伤感。紫英快速而细心地检查了一遍空荡荡的房间,却找不到半点线索足以揭示发生过什么事情。——不,等一下,这是什么?
“唔?”紫英伸出指尖,拈起床前不经意般散落的一片枯叶。这叶子的形状看来好生眼熟?可是紫英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……
“道长?”陆雍谨小慎微的声音把他自沉思中拉回现实。
“实在抱歉。”天河突如其来地失踪,紫英再没有心思去管什么除魔卫道的杂事:“在下这里有些急事,请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紫英突然闭了口。他蓦然想起一个人来:指点景桓寻到自己的那个李淳风!
从前在琼华学艺的时候,师父与宗炼师公都曾对他讲过关于旁的修仙门派的一些典故,加上后来紫英自己读书,也七七八八地学来不少。他知道世上修仙的门径何止千万,有人御剑炼气,有人则专精符法道术,琼华派是以习剑为主的门派,符咒之类仅为辅佐,紫英从小所学,也不过是铸剑御剑之术,于道家无方变幻之法可说只是浮光掠影而已。照那陆雍所言,李淳风似乎是一位玄学大师,心有灵通感应之能,紫英曾听师公说过一种能以符禄禁咒强行开启慧眼的办法,名字唤作圆光灵符,不知李淳风是否通晓?
方才紫英已经把自己所能求到的前辈高人尽数想了一遍,似乎并无一人已经修至开了慧眼的境界,即使像前代的掌门上清真人,也不过时有预感而已。但如果李淳风能驱使圆光灵符,说不定便可借此“看”到天河的去向。总之无论如何,死马当作活马医,定要去见上那李淳风一见!
拿定主意,紫英便不再推辞,只问陆雍,代景家解决了闹妖之事以后,是否可以请景大人向李淳风引荐?
陆雍只道紫英也有巴结钦天监的心思,微微一笑,满口答应,看他的眼神却多了两分不屑。紫英并不分辩,催促着他急急赶回了景宅。
景桓听紫英说了前后始末,面上稍露难色,沉吟半晌,道:“实不相瞒,老夫与那位李太卜,于公于私都颇有些过节。要老夫低头求他,那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。老夫所荐之人,怕是李太卜也不屑见。”
“景大人……”
“但若道长能安靖敝宅,就是对我景氏有恩,老夫深知以德报德之理,就算再是难堪,也必引道长去见太卜。届时太卜听说道长除了妖物,或者引为同道,欣然相会,也未可知。”
总之一句话,还是先要紫英代他出力,然后诸事可谈。紫英心下微微一笑,点头应了下来。世上的诸般投桃报李,他行走江湖数载,早已看得惯了。天下间并非人人皆是剑侠,你又如何能够叫他们全都无私仗义?
向景桓索了一间静室,紫英开始打坐养气。他不像那些游方道士,动辄便开坛作法,搞得沸反盈天,既不叫人准备狗血符水,也不闹什么沐浴斋戒的虚套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待夜幕降临。
道家习静,本来讲究聚性止念,抱一守中,切忌的是杂念丛生,浮游乱想,心息不能相依。此刻盘膝枯坐,紫英的心中却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。被打入东海的琼华同门此刻怎样?掌门是否还如昔日那般?梦璃的幻瞑界安定么?她以一介弱女,可能得族人的拥戴吗?天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还有菱纱……今年入冬得早,眼看要下雪了,菱纱她一个人在梁州那边陲之地,冷是不冷?诸般念想纷至沓来,一时尽灌在他的脑中,犹如乱麻纠结,蓦然间气息一乱,心中便自狂跳不已。
忽听耳畔铮然剑鸣,其声并不算响,听在紫英耳中却如雷霆发聩,令他神识一振,连忙凝神气穴,缓缓调匀呼吸,过了片刻,睁开眼来,才知刚才自己心意烦躁,一时险些岔了气。
他望向剑匣,一转念间,便道:“龙葵姑娘,方才可是你鸣剑助我?慕容紫英多谢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用谢。”龙葵怯然回答:“我……小葵只是感觉到你的气息……跟那一天哥哥的气息很像……那天……嫂子跳下了剑炉……她不知道只有室女之血才可以祭剑……哥哥就像发狂了一样……小葵怕你也有危险。”
“……”紫英静静地叹了口气。
“天不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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