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“天河,你还在挂念着梦璃吗?”耳畔掠过呼啸的风声,慕容紫英脚下稳稳地踏着魔剑,头也不回地问身后正紧紧抓着他道袍的云天河。虽然最后还是决定带同梦璃一起前往长安,但一柄魔剑只能承载两人,天河双目不能视物,自然必须由紫英携带,那么梦璃便不得不留在青鸾峰,等候紫英再来接她一次了。好在山上食物之类都算充足,紫英临行之前再三交代,想来在这短短数日之内,她是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吧。
“紫英,你说什么?”语声淹没在风的咆哮之中,天河大声地反问了一句。
“……我说,你会不会冷?”
“不会不会,你又不是不知道,冷热我都不怕的。这话你拿去问菱纱还差不多!”天河皱着眉:“对了,菱纱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,她也真是的,说走就走,这么些天也不回来的,万一寒气再发作,没有我帮她运气,岂不是会很辛苦?不过现在大哥和夙瑶掌门没有再用望舒了,她身体应该不像以前那样怕冷了吧?”
“……是啊,应该不会了。”
“紫英,你想想看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菱纱的老家在哪儿的?我们还是去找她,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!”天河固执地要求着。
“……”紫英装作不曾听见,只是足下加力催动魔剑,耳畔的风声变得更响了些。
该说是天河那惊人的直觉吗?还是这些天来自己露了什么破绽?紫英觉得从心底无可抗拒地疲惫出来。他实在无法继续承受下去。落地之后在柳家住下,就对天河和盘托出吧。菱纱是他们共同拥有的朋友,如此这般地一直隐瞒下去,也未免对天河太不公平。他在心里默默地劝说着自己。
之前紫英曾去寿阳探问,从衙门的故吏那里得知,柳世封调任京师,是在国子监中做了一个小小助教,于是一到长安,先行安顿天河在栈中住定,吩咐他不可随意乱走,只消安心等候消息,跟着便出门往国子监去寻柳世封。

他原以为柳世封既然任职彼处,到了国子监,寻人打听一番,必然能得知他的住所,说不定运气好还可当面碰到;不想风尘仆仆地赶到国子监门,拦住过往的士子教授问了半晌,竟无一人听说过柳世封其名的。
紫英大为诧异,暗想莫非寿阳县的吏员一时糊涂,弄错了柳世封所调的衙门不成?这事情却难办了,紫英也是从未来过长安,刚才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国子监,此刻却叫他哪里再去 打听消息去?即使冷静沉着如紫英,此刻也不免有些恍神。
他一时没了主意,站在国子监门口思谋对策,忽听一人叫道:“那边那位道长,请移步过来说话!”举目望去,却是一个吏目模样的人,立在墙边一乘马车前对他招手。
紫英皱皱眉头,踌躇片刻,还是走了过去,躬身为礼,客客气气地道:“这位官长,不知有何见教?”
那吏目笑道:“不敢。是我家大人瞧道长伫立凝思,似乎碰上了什么为难之事,特命吾询问一二,或有我家大人可以助力之处,也未可知。”
“请问贵上官是……”
“大人吩咐,暂时不便明告。”
紫英听说那位大人神神秘秘地不欲透露自己身份,心下便觉有些奇怪,当下道:“多承美意,烦请转复贵上官,在下只是在此访一故人,却惜并不曾访到,眼下便要离去,不劳贵上官挂心了。”说罢躬身一礼,便自转身欲行。
“慢。我家大人有言,令吾务必全力助道长行事,请教道长所寻的乃是何人?”那吏目却不肯放手,仍是缠着紫英寻问不已。紫英更形诧异,戒备之意顿起,拱手道:“只是一位故人。”神识却凝于背后剑匣,随时都可发动剑气。
“哈哈!道长莫非以为老夫是心怀不轨之辈?”
自那帷帘低垂的马车中,忽然传来一人中气十足的笑声,那声音清朗温润,气度雅然,听在紫英耳中,不觉令他心神一敛,似有一股和风流布全身,满心防备登时松了下来。
只见车帷卷处,一人端坐车上,幞头圆衫,三绺长须,脸膛微红,正笑微微地瞧着紫英。
“不,在下不敢。”不知不觉之间,紫英便折于那老者不怒自威的风范,对着他行了一礼。
“柳世封吗?”那老者听了紫英叙说寻访柳世封不遇的经过,捋须沉思片刻,唤过那吏目来,附耳低低吩咐了两句。吏目点头应命,进了国子监去。紫英垂目不语,却在暗自打量那老者,见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端雅气派,殊不似寻常官宦豪门,一时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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